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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方惠美的觉悟:“即使售罄,我们还是会损失200万日元。但如果我们不继续下去,就会灭亡。”

​​渡边由美子的《动画为谁而生》 第48期

【前篇】配音演员·绪方惠美的长篇访谈

2021年04月24日 17点00分更新

撰文● 渡边由美子 编辑● 村山刚史/ ASCII

作为配音演员和艺人常年持续音乐活动的绪方惠美女士,以及支持着她的音乐活动的Lantis公司的吉江辉成制作人,讲述了新冠疫情之下的现场娱乐演出的实情

 绪方惠美女士是因《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碇真嗣等角色而著名的配音演员。现在也在《弹丸论破》、《花子君》等作品中饰演主角,作为配音演员一直跑在最前线。

 同时,她在音乐方面也有很长的职业履历。自2000年以来,她一直与Lantis公司合作,制作以摇滚乐为中心的原创音乐,也是一位在全国巡回演出的艺人。

 近年来,绪方女士建立了事务所并成为一名经营者。她面临着由防止新冠病毒传播的措施引发的音乐产业危机,并同时经历了作为表演者和支持者两方的困境。

 “这样下去,相当多的音乐相关人员不得不辞职”。

 据称在新冠疫情下受打击最大的现场表演娱乐业界,如今都发生了什么?

 这次采访也邀请了在Lantis唱片公司担任绪方女士的音乐制作人的吉江辉成先生(株式会社BANDAI NAMCO音乐制作总公司音乐制作统括部首席制作人)一同出席,谈了无观众的线上演唱会,以及艺人所处的现状。

 

—— 绪方女士在因新冠病毒而实施的自肃政策(2020年2月26日)颁布之后的2月29日就召开了“无观众”的线上演出。这也是国内艺人的先驱之举。

绪方:是啊。我想我大概是最早开始实施无观众线上演唱会的艺人之一。

 2月26日政府发出了对活动举办的自肃要求,而我正好在进行名为“M's BAR2020”的全国五地巡演。3天后的2月29日本来是预定在福岛县郡山市举办演唱会的,所以很难决定该怎么办。

 当时,我和工作人员都缺乏关于新冠相关的信息,无法把握事态。演出的当地也一样,观众说:“我们等着你,请来吧”。

 然后,“说是要控制大规模活动,那小规模应该可以的吧?”也有这样的说法,于是,就还是按照召开演出的方向继续行动。

 但是,有一封信被投到了我的官方网站的咨询栏。上面写着“你是想从东京带病毒来把新冠传给我们吗?”。我才醒悟过来。

 

—— 新冠病毒的感染力很强,这一消息当时刚开始在全国传开来。

绪方:就我个人而言,自东日本大地震以来,我只想着以某种方式支持福岛,在过去的10年里,我尽可能地将郡山纳入我的巡演目的地中,尽管我知道作为一个独立的活动举行会导致亏损。所以我自己以为是在亲近当地的人,但却收到了质问我是否在试图传染他们的投稿。我很伤心,但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欠妥当。

 那样的话,我想还是取消巡演比较好,所以就不办了。

 

—— 作为替代,才进行了无观众的线上演唱会吧。

绪方:我们知道会亏损,但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发出鼓励大家心情开朗的信息。所以我们首先在演播室做了一个免费的的无观众的线上演出。

 

—— 是无观众而且免费播出的对吧。

绪方:是的。尽管如此,需支出经费只有成员所拥有的工作室的租借费和给成员的报酬,所以即使亏损,这个时候还没什么很大的影响。

 现在回想起来,新冠对音乐娱乐界的打击才刚刚开始,没想到在那之后会演变为更严重的状况。

 

—— 之后,6月6日以云众筹的形式举办了无观众的免费线上演唱会(绪方惠美 LIVE “Hang In There, Dears!” 无观众LIVE)。为什么不收取门票费用,而是云众筹呢。

绪方:看看3月至5月期间,我们觉得没有酝酿出观众愿意为线上演出视频付费的氛围。

 可能暂时还不是通过线上播出来获得报酬的时候。尽管如此,每年6月6日举行的我的生日音乐会,是观众期待的活动。

 因此,我们决定保留在演播室进行免费的、无观众的线上演出形式,并决定用周边商品和其他物品的回馈来进行众筹,想着如果有谁能为线上节目付费,我们将非常感激。

 

—— 据新闻和其他媒体报道,该众筹活动仅用46分钟就达成了700万日元的目标。最终支持总额超过1200万日元(【绪方惠美】“参演作品的动漫歌曲翻唱&应援摇滚”无观众LIVE,在全球免费播出)。

绪方:非常感激。

 但是,实际尝试了LIVE演出后,就发现问题就不仅停留在金钱方面。

有超过1000名支持者,众筹达到了目标金额。

绪方:当我尝试了无观众演唱会,才意识到要做到“无观众”是多么困难。

 我稍后会讲更多关于财务方面的情况,但首先我感到精神上“不舒服”。

 我们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感觉上的差异”。和我一起工作的成员,音乐家和PA(音响)团队几乎也都是一样的感觉。这些人通常是进入排练期后我每天都会在现场遇到的。

 但是,到3月就没有现场演出了,发表紧急事态宣言后,3月、4月整整两个月都没能和成员见面,之后就进入了6月的演唱会的彩排,刚一开始彩排就觉得“咦,好奇怪啊?”感到了违和。

 贝斯手说:“我试着配合现场的鼓声,但是手指感觉有些软”,或者PA团队会来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声音,然后点头。哪怕在和平时一样的录音室里演奏,但只是0.1秒左右的时间,它在感觉上的差别是专业人士会注意到的。如果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不会有问题的。但是突然停了“两个月”——那是我意识到空白期肯定有影响的时刻。

 在彩排的过程中感觉虽然慢慢回来了,但是我知道,演出当天存在着“无观众”这个根本的问题。

 

—— 无观众的难度是什么呢?

绪方:我一上台就想,“没有观众,我应该看着哪里唱呢……”。我找不到视线的方向。

 

—— 不知道视线的方向?

绪方:我一直以“为观众而唱”作为一个现场概念。通过这样做,我也有所收获。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应援的交换”,我们都为对方打气,自己也被打气,但会场里却没有观众。我以前是边唱边看观众的,但现在我不知道该看观众席的什么地方来进行眼神交流。

 有一种印象是,无观众的线上演出就跟电视节目的录制差不多。但其实完全不同。这是因为在所谓的电视节目中,有几台摄像机并在它们之间切换。其中,正在拍摄观众可以看到的画面的摄像机会有一个红灯在闪。所以你可以想象,观众在摄像机的另一边,红灯亮着,你可以对着那个摄像机唱。

 但是在线直播的话,因为会妨碍到在线观看所以是不开那个红灯的。因此,看着好几台摄影机,就不知道该看哪一台才能和客人对视了。

 

—— “我们认为它是电视报道的网络版”,但事实上它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绪方:是的。我想这是第一次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直播演出的艺人的第一块绊脚石。

 然后开始唱歌后,发现有50名工作人员和相关人员在观众席以外的区域里,我松了一口气,但是大家都控制自己的反应,保持安静。

 因为正在直播中,所以他们觉得自己的不能让自己的声音被收进去。

 这样一来,平时演唱会上一开始唱就会有观众欢呼的歌,在音乐响起的瞬间,会场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变得十分安静了。越是快节奏的曲子越是难受。我没办法一边看客人的反应一边提高情绪,一边想着接下来怎么办。

 我是那种随着演唱会进行情绪越发高涨声音越发响亮的人,但是那个时候却因为越来越紧张身体变得僵硬,声音也发不出来了。我意识到了“看不到观众”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我闭着眼睛唱了第一首安可抒情歌曲。然后终于回过神来,觉得松了一口气。

 

—— 所谓的无观众直播演出,就是在如此程度上消耗精神的事情吧。

绪方:是的。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稍微复活一些活动。去年6月,我们能有一小群人戴着口罩+面罩,搞了一个小规模的庆功宴。

 当时,由于艺人们无法使用该场地,演出率几乎为零,LIVE HOUSE的经营也开始受到影响。所以我们租了一个比我们演出的地方小得多的LIVE HOUSE作为庆功宴的场地,目的是为LIVE HOUSE带来一点收入。

 在那个地方,我们把刚刚发布的YouTube视频投到屏幕上,看直播的观众的评论一下子映入眼帘。于是,实际感受到观众存在的心情一下子涌上心头。和乐队的成员一起分享这份喜悦,感觉做了这次演出真好。

 

—— 应该是在舞台之后感受到了直播镜头的对面有观众在。我也看了那次无观众演唱会,最多有大约6000人同时在观看。

绪方:因为是免费的,所以看的人也比较多。

 如果是“通过直播方式让大家买票”的话,门槛就会一下子上升。

尽管感到困惑,但还是进行了无观众演唱会。通过看了直播视频上滚动的评论,重新感受到了观众的存在

—— 我也看了其他的活动,“免费”和“收费”的用户数量大不相同。

绪方:完全不同呢。又不能进现场,只看视频也肯付钱的人,相当有限吧,这是我在云众筹过程中感受到的。

 虽然6月的免费直播做得挺好,但是“下一次”要怎么做才能成立呢,我很烦恼。

 

—— 果然钱是个课题呢。那要怎么办呢?

绪方:……在那之前,我一直独自郁闷。整个夏季一直如此。

 也许是因为先开始线上直播的缘故,也比其他艺人更早一步感受到精神上的压力。

 虽然和音乐伙伴笑着说“我现在开始要举办线上的演唱会了”,但是很难把“因为直播要保持精神状态是很辛苦的,要小心”这句话说出口,只能自己消沉。

 但是在我心情低落的时期中,也有好多家LIVE HOUSE的销售给我打来电话。“能不能在我们这里开演唱会?”“绪方女士,您之前不是开过演唱会吗?也请来我们这里办一次”这样恳切地邀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 艺人无法举办演唱会的状态持续着……也就是说,提供场所的LIVE HOUSE的经营也变得越发严峻。

绪方:是的。即便紧急事态宣言的自肃结束后,LIVE的限制也很严格,观众们也不来了。

所以我想多少为LIVE HOUSE做点贡献,首先7月在LOFT9 Shibuya和动画工作人员还有创作者们共进行了三场脱口秀(【LOFT团体支持企划TALK LIVE】「我们的今后 -动画的工作-」召开!)。

 

—— 说到Loft系,有既存的在新宿的阁楼广场等举行脱口秀,不能去会场的人“购买直播观看票”的系统和土壤。并且,你烦恼的“下一次”直播演唱会,很快就将在8月里实现了。你考虑过什么样的形式吗?

绪方:8月,我举办的是名为“M's Bar”的、长年举办的西洋音乐翻唱演唱会(8月26日“M's BAR 2020“Delivery Home”)。当时的M's Bar认为如果能有助于让客人养成“为线上直播付费”的习惯就太好了,所以努力让客人心理减轻负担,以愉快的形式买票。

 这个M's Bar和以往的摇滚演唱会不同,其特征是在可以饮食的LIVE HOUSE听现场的演奏,具有成熟的风格。其理念,是酒店的酒吧或是爵士酒吧的现场演奏。

 在收费方面,我们决定采用类似于酒吧现场音乐的 “收费方式”。 艺人每天演出两到三次,顾客为每场演出付费。

 那时M’s Bar本身由三部分构成,每次1000日元。而且,如果是买了三次票的人还能看到成员的感谢视频,我觉得这种形式会让观众能比较轻松愉快地参加。

 

—— 原来如此!

8月的直播演唱会采用了“1次20分钟左右的换场制,旋转三个舞台”的方法

 

绪方:“你们的家将成为酒吧。我们将在您吃饭和喝酒时作为家庭乐队进行表演”这是活动背后的概念,计划是唱顾客点的歌曲,所以唱了事先征集的被较多点播到的曲目。

 

—— 演出当天,我看到一些观众在推特上留言,他们在观看演出时被迈克尔·杰克逊的《颤栗》的合唱所感动,“急忙追购了第二部分的票”。直播演唱会时,会有实时在网上看到消息的人跑过来。现在你们已经解决了让人们为直播付费的问题,那么在另一个“没有观众就没有动力”的问题上,有什么进展吗?

绪方:其实在这个M's BAR的Delivery系列中,我们试图让观众稍微进入了现场。在一个能容纳140人的场地中只让30名观众进来。

 但是当有了观众,我的动力就完全不同了。

 观看在线的观众听到现场的反应,看到挥舞双手的人影,也觉得很高兴。我想“太好了,这个形式可行”。

 因此,我们一边摸索着一边前进,在10月份又做了一次M's BAR(“M's BAR 2020”Delivery Home – Trick or Treat? -)……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绪方:限定30人的现场票,到了10月,仍有剩余。我们在9月开始售票,但30个名额直到10月还没满。在9月开始销售后,直到临近演出才全部售罄。

 

—— 说到绪方女士的演出现场,在新冠之前,我的印象是几百人场地的票很快就会被卖光。这就是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30张票才被卖光……。这很难让人相信,但原因是什么呢?

绪方:与东京的氛围相差很大,因为外地的人很难来东京。在东京,夏天的活动限制很宽松,有一种想去LIVE HOUSE的气氛。然而,在外地,即使人们想去东京,有时也会被家人或工作单位阻止。

 我们这些住在东京的人一开始也有点害怕坐电车,但大家都戴着口罩,保持安静,也有通风设备,我们感觉还不错。

 但是,外地的人果然还是会很害怕的。

 M's Bar受到双重使命的驱使。

 第一步是让人们养成“为直播付费的习惯”。第二是通过我们彻底的感染控制措施给人们留下“LIVE HOUSE并不可怕”的印象。

 我想,来现场的30名观众能认识到,LIVE HOUSE是个安全的地方。然而,很难找到一种方法将其传达给该地区以外的大量人员。

绪方女士正在积极开展直播,让人们养成 "为直播付费的习惯"。“直播货币化”可说是整个行业的一项课题。

绪方:更困难的是,直播票直到现场演出前才卖出。

 我与经历过直播演出的艺人们分享信息,各地的情况一般都一样,到正式演出的前天为止还只卖出20%-30%的票。然后开演的前一天和开演当天销量会增加,最差的情况是,购买门票是为了在活动当天的演出时间之后进行回看。

 在刚刚开始直播那阵子,票卖得更早,但我猜想观众正在习惯直播,想法上也变成了“开演前最后一分钟再买也没关系,反正也无所谓先来后到的顺序……”。

 

—— 如果直到最后一刻才卖出门票,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绪方:它打击了艺人和工作人员的心态。

 至于M's Bar的直播演出,最后略微有点盈利,但同样的,直到最后一分钟才卖完票,会让艺人本人和制作人员都精神崩溃的。

 “距离演出只有两天了,我们只卖了这点票。怎么办啊,这很糟糕”相关人员会这么想的。我听说过一些艺人的事,他们通常能吸引5000人来观看,但在距离直播演出只剩两天时却只卖出了几十张票。

 

—— 这真的让人无言以对啊……。

绪方:相反,如果门票在早期阶段就卖光了,我们可以增加各种企划,比如 “好吧,我们在制作中再增加一个这个吧”。每个人都会兴高采烈地说:“售罄了,让我们好好干吧!” 在演出之前情绪就会很高涨。

 但是你不能在距离演出还有两天时对和你一起在舞台上的支持成员说“我们只卖了这点票”。当艺人和工作人员听到这些数字时,他们不得不带着他们的这些不能公开说出来的担忧,直到演出期间。

 

—— 因为绪方女士您自己经营着事务所,所以观点更接近运营方对吗?

绪方:我想这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但对于作为表演者一方的艺人来说,即使在心理健康状况不佳的情况下,也要面带微笑地站在舞台上,这很难。“可能亏损了很多。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必须带着这样的心情上台。我认为这对任何艺人来说都是同样的感觉。

 

—— 我现在也想问问Lantis公司的观点。绪方女士提到,外地观众不来了,票也卖不出去,您能谈谈目前动漫音乐行业的情况吗?

吉江:各地的情况都差不多,外地的人们不肯去活动的现场。我听说,即使在通常吸引4万人的大型活动中,今年的总人数也只有4000人。我认为对于观众来说,仍然有很大的阻力和心理障碍。老实说,我认为在情况发生更多变化之前,这将是困难的。

他们目前正在探索,同时推出各种措施。在采访后篇中,制作人吉江将介绍其中一些措施。

 

绪方:我听说在一场音乐会上,一个能容纳5000人的场地本来预定让1200至1300人进来,但现场只卖出了600张票。我吓到了。虽然可能通过线上直播回收了成本。

吉江: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我们也想尽可能地回馈艺人和音乐工作人员,所以在摸索着实施线上直播以及周边贩售、感染控制措施等。

 绪方女士可能会说,在我们在探索过程中演出机会就没了,但这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所以我们正在重复试验和错误的过程。

绪方:所有公司都在做出努力,以至于可以说他们已经尽了公司的努力。然而,如果事情继续这样下去,我认为我们已经到了极限。

 我还在11月与参议院议员藤末健三先生谈了现场娱乐业的危机(《倾听新冠疫情下音乐和娱乐业的情况》,2020-11-09)。

 如果没有任何更多的政府支持和援助,音乐产业将会崩溃。除非主办方也得到支持,而不仅仅是对观众的措施,否则这真的很艰难。

 

—— 非常感谢。下次,我们会谈更多关于线上直播的营收等其他具体细节。

 

【后篇】配音演员·绪方惠美的长篇访谈

2021年4月25日 17点00分更新

撰文● 渡边由美子 编辑● 村山刚史/ ASCII

现场演出娱乐业在将航向朝着直播切换的过程中,也遇到了许多的挑战。绪方惠美女士和制作人吉江辉成谈论了他们所面临的困难和他们在该领域的觉悟

 我们采访了以配音演员兼音乐人身份活跃的绪方惠美女士,关于新冠疫情下现场娱乐业的现实和苦斗,以下是采访的后篇内容。

 2020年12月底,她作为组织者亲自办了一场包括线上直播在内的现场音乐会,但“即使现场的门票售罄,也还是亏损了200万日元”(绪方女士)。一同接受采访的Lantis公司的制作人·吉江辉成也坦言“即使是大型现场表演,也很难维持生计”。

 笔者本以为“伴随着会场容纳人数限制造成的收入减少,大概可以靠卖线上直播的票来达到收支平衡”,看来是想错了。靠线上直播实现收益至今仍很艰难,绪方惠美宣称,“只要我还有体力,我就会自己承担亏损”,她谈到了自己的决心和现实情况。

 

—— 在采访的前篇中,您提到因新冠疫情不得不转战线上直播演出,以及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保持动力的困难。现在,请告诉我们如何通过线上直播实现营收。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我们认为“流媒体直播”是未来现场娱乐的可能性之一,因为它更加灵活,允许远方的观众参加,而不必支付交通费用。实际上是怎样的呢?

绪方:目前,大多数艺人就算做了包括线上直播在内的现场演出,也基本都是亏损的。

 

—— 真的吗!?

绪方:12月26日我在秋叶原的神田明神会馆举行“净化2020-疫情退散!-”(采访当时),该场馆的原始容量是700多人。这个会场过去一直是满员使用,但这次当地会场的人数已经减少到200人,作为防止新冠感染的措施。

 

—— 曾经能容纳700人的会场只进200人是吗?那么剩下的500名客户将通过流媒体方式参加对吧?如果是通过流媒体,观众数量可能超过500人,因为身在远方的人也可以观看,门槛较低……。

绪方:如果要说线上直播票的成本对收入来说是有利润的,并非如此。因为线上直播的票价是设定为现场票价的一半甚至一半以下啊。而且我们相信,售出的门票数量会比以前少。

 

—— 为什么呢?如果票价减半,购买者的数量不就会增加吗?

绪方:比如说,以前和家人、夫妻或朋友一起来看现场表演的人,都是按人数买票,但如果他们在家里一起看,只需要一张票就可以了。因此,如果是在现场举办的音乐会,就会卖出两张票,但如果是线上直播的音乐会,就只能卖出一张票。

 

—— 原来如此……。那么,通过线上直播可以吸纳住在远方的新观众不是吗?

吉江:如果你问外地的客户数量是否在增加,我想诚实的回答是,我们还没有真正感受到。相反,正如绪方女士所说的,我的印象是由于“一人一票”政策的崩溃,整体售票数是减少的。

 例如,在过去,如果靠抽签决定音乐会的入场券,许多爱好者会同时购买日场票和夜场票,觉得能中其中一场也好。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新冠疫情而对去现场犹豫不决时,就越来越少有人通过这种方式买票。

绪方:此外,周边产品的销量也没有增长。当然,也有一些人很猛,“会ALL所有的周边”,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周边是用来“和大家一起应援”或当成“去过现场”的纪念品。

 人们购买这些周边是因为想大家穿上统一的T恤,一起挥舞手灯为偶像应援,或者是因为他们喜欢这场音乐会,想买些东西来纪念并带回家。如果你不去当地的现场看表演,就很难买到周边,我们无法通过卖周边来支持。

吉江:在过去,现场表演的收入在某些方面是由周边销售支持的。除了场地费用外,还有舞台搭建费用、音响设备费用和设备人员的费用,所以成本不可避免地会很高。这些费用由观众的票价加上通过周边的销量来支付,这是使演出可行的唯一途径。

 

绪方:此外,你还需要支付线上直播的费用。假设场地能容纳700人,我们就需要投入四台摄影机。然而,如果投入四台摄影机单元组,需要花费70-80万日元。需要额外花费70-80万的费用,但在一个能容纳700多人的场地上只能让200名观众进来。

 

—— 于是不能期望票价足以支付发行的成本。

绪方:是的。所以我12月的演出,无论怎么试算,肯定会有200万日元的亏损。

 对于那些通常在巨蛋和武道馆等大型场地表演的人来说,这或许还是有可能成立的,因为卖出的票数很多,但对于像我们这样在不到2000人的场地表演的艺人来说,要想盈利真的很困难。

 即使是想做直播的艺人,在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之后,也会犹豫不决,因为哪怕只是棚内直播,只要一租场地,就会有很大的损失。

吉江:事实上,项目的规模越大,要求就越高。自11月以来,Lantis也一直在策划和举办让观众入场的现场演出,但为了让大家了解内部情况,除了线上直播所需的费用外,还增加了人员来引导观众做好防疫措施的工作人员,所以如果考虑到劳动力成本,就很难做到收支平衡。

 

—— 直播的票价很低,且“一人一票”的原则被打破,卖出的票数呈下降趋势。而周边的销售也在下降。尽管收入减少,但还需要付线上直播的费用以及防疫对策的费用。所以处于亏损状态,对吧。

绪方:是的。……所以,最后,我决定由我自己来承担12月演出确定产生的约200万日元的亏损。

 

—— 什么,自己承担200万日元的亏损……!?

绪方:这次是我第一次自己主办活动,Lantis公司也有协助我进行管理。200万日元的亏损本可以列入我事务所的必要开支,但事务所正在培养年轻人,如果我们拿出这笔钱,事务所倒闭,年轻人们就会有麻烦。所以我决定由我个人来承担。

围绕现场演出的情况很困难,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想试试看……希望这将是一个沟通类似现场演出现状的机会。

 

—— 如果场地倒闭或工作人员辞职跳槽,即使将来新冠疫情有所改善,情况也会发展到“不能举行演出了,因为我们没有地点或专家”的地步。

绪方女士说“事务所是培养新人的地方。我们不能让这个地方倒下”。因此,她决定自己承担200万日元的赤字。

—— 据我所知,自11月以来,Lantis已经逐渐在动员召开现场演出了,你们的方针政策是什么?

吉江:首先,我们正试图让正在大规模发展的艺人和内容的现场演出能够办成。

组织工作伴随着责任,所以我们必须认真思考如果出现问题该如何处理,第一步是建立一个能够应对问题的系统。我们现在正在制定严格的规则,包括现场管理(编者注:在采访时)。

我们将密切关注世界上的情况,但首先我们想尝试运行大规模的内容,然后利用我们从中获得的诀窍来创建一个系统,使其他艺人也能实现现场演出。

 

—— 我想,小规模可能更灵活,但你们打算先从组织大规模的演出开始。这是因为舞台之外的固定成本变化不大,所以就先让受众人数较多的活动成立是吗?

吉江:这也是一部分因素,但最大的原因是“能够将“我们举行了一场现场演出!”这个消息传播得更广一些”。知名艺人在大型场所举办现场演出的事实,传递了一个信息,即Lantis正在行动,这联系到了项目的下一个阶段。

 

—— 贵司也有过一个无观众的线上直播演唱会(Bandai Namco Arts 《Love Live! SUNSHINE!! Aqours COUNTDOWN LoveLive! ~WHITE ISLAND~》)。即使没有观众也要举行活动的原因是,为了让观众认识到“现场表演本身”?

知名IP的大型直播节目也被引导到无观众的直播演出。

 

吉江:我想逐渐使“去现场看音乐会”的行动成为一件“正常的事情”。体育和电影方面有积极的消息,他们正在采取预防措施,所以观众也会想着“那就去吧!”。

 因此,就像绪方女士下决心举办现场演出一样,我们知道将无法维持收支平衡,但如果没有人继续做下去,我们将从观众的意识和行为习惯中掉队。

 

吉江:公司还发起了一项倡议,将收益回馈给创作者和员工,作为公司政策的一部分。首先,创作者们在YouTube上的一个名为“Mix Up!”的项目中发布远程录制的音乐,该项目已于5月启动。

 然后,我们在2000年4月推出了我们公司的原创线上发行网站“MixBox”。

 我们已经为拥有自己的线上直播网站的计划工作了一段时间,但新冠发生的巧合使这一行动提前了。我们还没有将网站货币化,但我们的目标是从发布过去的音源开始,逐步扩大充实现场演出的内容,包括新歌。我们最近还推出了我们的官方应用程序。

在现有平台上的举措也正在进行

 

—— 这是一个大项目,你们公司自己投资并建立了自己的线上直播平台。

吉江:首先,一个原因是我们想增加平台的选择项。如果我们有自己的平台,我们就可以向世界上的任何人自由传播我们的音乐。

 另一个原因是为了促销活动。我们分发一张带有序列号的纸,让购买了相关产品的客户观看到独家的视频,我们想加入一个系统来锁定序列号。

 

—— 原来如此!

吉江:我们仍在摸索MixBox的运作,目前的重点是现场演唱会和见面会的线上直播。10月底,我们播出了仲村宗悟的直播演唱会,11月底,我们进行了本期刚出道的8组新艺人的首次亮相演唱会“New Generation Live”的收费观看。

MixBox由Lantis推出,是一个新的发布平台。这是一项基于流媒体的直播服务

—— 顺便问一下,Lantis里是否还有其他艺人像绪方女士那样,以自己主办的形式组织自己的现场表演,包括播出?

吉江:要说到那些脱离录音室,组织自己的现场表演的人,是相当有限的。就事必躬亲的风格而言,绪方女士是独一无二的。

绪方:我逐渐了解了运营相关的一切,是因为我在2000年加入了新成立的Lantis,并向井上俊二社长学习到了。

 井上先生本人曾组过乐队,所以他知道我想做什么样的音乐,他说:“好吧,我给你一辆车和一个工作人员,你可以自己找乐队成员,问问他们乐不乐意开着车去全国巡演?”,他从背后推了我一把。然后我开始像一个乐队小子一样和成员们换着开车去全国各地巡演。

 

—— 连车都是自己开啊! 因此,你也很熟悉运营方面的事啊。

绪方:结果来说,我是被逼着了解了详细。我从井上先生那里学到的是“你必须就你想做的事情自己去获取共识”。比如去接近我感兴趣的个别音乐人,作为一个艺人,我能够自立做一些事,这让我很感激。

吉江:Lantis是一家在2000年以制作广播剧CD和游戏原声带起家的公司,所以项目的大小其实并不重要。这就是为什么只要来主动找我们,我们就会进行发行,我们已经接受了很多艺人。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我们的目标不是从头开始制作和设置,而是把艺人引导去他们自己想做的事情和他们想走的方向,然后把它做得更好,并尽可能多地传达给人们。我认为这就是我们Lantis的整体氛围。

绪方:简单地说,一个艺人可能很难长期坚持下去,除非他或她基本上是在努力靠自己做事。

 

—— 所以绪方女士您能自己举办现场表演,是因为对幕后和管理方面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绪方:我想这确实有点关系。这实际上是非常艰苦的工作,所以如果我作为一个表演者,不需要做这些,而别人可以为我组织这些,我真的很想拜托给人家(苦笑) 但目前这很困难,所以我自己做。

 因这场新冠疫情,为了做现场表演而要干的事情是平时的三,四倍,而且,为了做一件事,还要考虑和做更多的事。

 我想以表演者的身份工作,但还是会得到“直播演出票没怎么卖掉”这样的消息。“如果这样卖不出去怎么办,支出怎么维持……”我要克服心即将被击碎的感觉上台。

 一旦我上了舞台,就会立刻转换情绪,但直到我上台前的那一刻,我被不必要的东西束缚住了,即使试图向前走,背后也有一股非常强大的“拉力”,所以很难甩掉它们。

 事实是,我在《EVA》(3月8日公映《新福音战士剧场版:Ⅱ》)工作结束后,目前正在制作的专辑完成后,我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 你说的“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绪方:如果情况继续这样下去,我要花费自己的精力去弄舞台的事情,就会削弱我本职工作的创作心,那我可能更适合放弃一切,独自做街头表演之类的事情。真的太难了。

 

—— ……。

绪方:但如今,现场的每个人都很辛苦,工作人员说他们会尽力帮助我,我也知道他们也很辛苦。所以真的,成为一名表演者的时刻是我唯一的治愈时刻。

 这就是目前的工作方式,但音乐家、工作人员和LIVE HOUSE都在遭受新冠疫情带来的严重的经济和精神损伤,今后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我大约从2020年3月起就在想,“除非在年底前结束,否则不会再回到以前那样了”,确实没办法再恢复到以前了。

 在音乐和配音方面,我们都从现场听到,他们在培养新人和青年人才方面存在困难。因为棚里只能少数人一起录,所以没有互动,新人无法观看前辈们的表达,并从他们那里获得建议。

 

——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手段(来)交流知识了对吧。……我曾经认为,现场娱乐遇到的困难主要是技术和资金,但我现在意识到,除了这些外部问题,严重的问题是参与现场表演的人内心积累的伤害。

绪方:然而,我们也必须考虑到外部事物。为了制造现场演出的空间,我们需要进行管理工作的人。我认为我算一个挺有突破精神的人,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感到被后面的阻力拉扯而辛苦,所以我会觉得“任这种事让谁来做都不可能!”。

 

绪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放弃现场表演,但重要的是继续——联系下去。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包括在线直播在内的“现场演出”的。因此,唯一的办法是让那些能做的人去做。无论如何,目前,我们要守住可以进行音乐表演的地方。将包括直播在内的做法联系起来。只要我们继续下去,会有跟随我们脚步的人出现,也能让观众知道。相信着这一点,我想尽可能地坚持下去。

 

—— 所以继续在这场新冠疫情中工作的最终原因可以归结为“保护这个地方”对吧。

绪方:是的。如果观众在接触到我做的东西时感到高兴、感动或被推动,我真的会很高兴。我想我一直做这份工作是为了给观众带去笑容。

 

—— 最后,这篇企划文章中追求“什么是让人会产生依恋感的内容?”。如果你对那种能让观众产生依恋的场所有什么看法,请告诉我们。

吉江:我认为,对于今天的观众来说,音乐与“体验”是联系在一起的。

 例如,当我们在应届毕业生的面试中遇到年轻人时,我们会问他们“这首歌对你的意义”,他们会告诉我们,这首歌在他们学习考试时给他们打气,或者他们去听现场音乐会时真的很感动,或者这首歌与某种个人经历相结合。

 我觉得绪方女士的现场演出对观众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体验,在回家的路上在推特上发表自己的感想,对观众来说也是“体验的一部分”,而这种行为正是导致依恋的原因。

依恋是“与经验配套存在的”,制作人吉江如是说

 

绪方:的确,我的工作是给观众提供“体验”。我想这是为了让他们获得乐趣。

 对我来说,“令人依恋的体验”意味着,“想象力和共鸣”。表演者想象着他们要向观众传递什么样的思想,比如说,如果他们正在直播,他们会在心中想象正在观看的观众。如果你在想象的同时努力传递,观众一定会感受到,并产生共鸣。

 

—— 目前,新冠疫情使得现场表演和见面会难以进行。观众也倾向于呆在家里,感觉被困住了。

绪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在12月做一个年终的现场表演。

 当我说,“我们要在12月做一个现场表演”时,制作团队的人非常高兴地笑了。他们说“我们也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期,但在6月的现场表演中得到了很多乐趣,心态也变成了‘想再做一次这样的事!’。我们作为一个团队一起工作,度过了艰难的时刻。”

 另一方面,当我公布该消息时,观众也非常高兴。

 在第二次“M's Bar”的直播演出时,我提到过我担忧是否直到演出前才卖完票,但实际上这其中也不乏好事。

 我对来到当地场地的30个人说,“大家最近都根本没有怎么蹦跳过吧,一定很想跳吧”,他们非常高兴,所以我们表演了范海伦的《跳跃》。尽管这是一场不带电子音的演出(笑) 但会场里的每个人都尽力地跳起来,很开心,后来我收到了“很久没有这么跳过了”的反馈。

 每种体验都不再是“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了,但我想做的是让人们感受“跳跃”这件事,而且让看直播的人会想“以后我也要在现场一起跳”。

 我不知道我还能承受多长时间的“背后的拉力”,但我希望通过继续下去,可以与今后产生联系。

 

原文链接:

https://ascii.jp/elem/000/004/045/4045916/

https://ascii.jp/elem/000/004/046/4046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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